2008-08-18 23:35:56

一群可爱的人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——遵道记事之一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遵道志愿者：黄绍桂

   蜀中绵竹，富庶鱼米之乡，半山半土。山是龙门山，土属成都平原，有剑南春名酒，年画堪比天津杨柳青。一场大地震，造成大灾难，大灾难引来无数志愿者，有深圳登山协会、友诚企业家扶贫基金会、万科集团志愿者来到遵道镇救灾。三家各派几人组成遵道志愿者协调办公室，镇上派团干小邱参与。办公室参与发放物资，卫生防疫，募集财物，沟通内外信息，恢复年画刺绣生产，功效甚大。又先后组织400多志者，到全镇各村社儿童实施“快乐假期”教学活动，儿童快乐，家长放心。

    办公室林小姐，小巧聪慧，在闽南佛学院教外语。一日向晚，有名校才子王某，请教佛学精义，林小姐从佛祖家世、佛学起源、佛教流派一路讲来，慢声细语，干净利落，让人佩服。林小姐工作繁杂，管理数百号志愿者档案资料和办公室几乎全部工作资料，却有条不紊，一清二白。林小姐经常工作到深夜二三点钟。林小姐最大的享受是晚饭后与几个同事骑自行车到农家乐洗澡。一日，林小姐的和尚学学生给她带来一套精致的功夫茶具，她就用这茶具泡上铁观音，很优雅地给大家各敬一小杯，猛男一口吸尽，淑女樱唇慢啜。艰苦日子中，这算高级享受了。

马啸，西北壮小伙，头大，身子大，胳膊粗，脖子短，有点古人类特征。马啸在西北读了大学后，几经辗转，到了深圳登山协会。他学社会学，是老资格的志愿者，在遵道两个多月都没回家。他不大说话，却总是出现在最需要的地方。半夜，响雷猛炸，暴雨袭来，大家蜷缩在行军床，铁马冰河入梦，却有人穿着雨衣，给每张帐篷压上石头，拉上窗户。有扛东西之类的力气活，总是马啸干。马啸上车，必定最后。马啸脸阔，线条硬，少笑，缺少些亲和力，但久了，你就会爱上他，拿他当铁哥们，无论男女。

田部长，来自江苏靖江。先教书，后到武装部，又作了副部长，算是志愿者中的大官了。田部长负责“快乐假期”的教务。每天，他都蹬自行车到各教学点巡查，川北的烈日和暴雨把他弄得黝黑。他上身似乎永远是一件鹅黄T恤，印着“众志成城”，下身黄军裤，黑皮鞋。每周三、五的例会上，他都指出各点教学得失，十分内行，很受大家信重。与田部长一起搞教务的，是柳州二中的李伟，小个子，小黑脸，小胡子，脾气好，不着急，别人再多的意见他都笑眯眯听着。小伙子定能活99岁。

小谭，不知何许人也，八零后，特聪颖，特直率。走南闯北，见多识广，下年将到泰国留学。因为聪颖，有主意，所以对别人不妥的做法坚决反对，不留人情；因为年轻，见多识广，所以对老人的老想法绝不通融。办“快乐假期”节目时，小谭特别卖力，特别吃苦，一切为了让孩子们快乐。这女孩子将来一定不会平庸，一定会在这世界上闹出点什么动静来。愿她走好。

有一对帅哥，一高瘦，一矮胖，如姚明与潘长江。见有美女志愿者到来，俩小子一定瞳孔放大，嘴巴张圆，殷勤问讯，体贴关怀。他们是万科人，从万科集团数百申请者中选来。矮胖王出身军界世家，祖曾为某军医大校长，父为某总部大校，小子自幼聪明，修学路上，都当大官，到东南大学就是学生会主席，本来官运亨通，该进部委，却被地产大佬激情演讲忽悠，进了万科。小子学问广博，天下事无所不晓，尤喜深夜谈兵，于某年代某角落某军中细事皆知之甚详，且极有见解。高瘦桑，北大牛人，继承北大优良传统，眼界高，思路广，豪放气派，善策划运作大事，听来振奋人心，若不因条件限制，诸多大事均能一一成功。

万科还有一大一小二美女，大美女可可，二目如井，长辫齐腰，温良娴雅，风姿绰异。每次出差归来，大美女老公接回，猛然从后厢取出鲜花一束献上，大美女顿感幸福无限。大美女在公司搞规划，将来灾区农村定能看到她的杰作。小美女小朱，皮肤细嫩，语言机智，乖巧可人，也很能吃苦。

李阿姨，最打眼者为一双军用胶鞋。早晚，总见李阿姨背着喷雾器在办公室、食堂、大茅坑、小树林各处喷药。白天，她下乡调查孤老残疾者情况，顺便就从仓库领一些东西，发给他们。她的军用胶鞋几乎走遍了全镇所有乡村。李阿姨穿得土气，说话带北方土音，像一位农村大妈。开会时，首领野马尊敬地问李阿姨还有什么说的没有，李阿姨就谦逊的说几句或一句不说。李阿姨是河北某县妇联干部，大学本科学历，不过好像大家都不知道，都当她是农村大妈。

小汪学中文，文思敏捷，出口惊人。小汪才是真正传统意义上的才子。小汪戴深度近视眼镜，胡子精光，神情恍惚，看起来有些迟钝，但小汪的魅力不在行动而在语言。他突然冒出一句幽默深刻的话，就驱散了办公室的劳累和沉闷。他常常深夜三四点才干完活路，将笔记本放到背包，拉开帐篷，一倒向行军床，立即鼾声大作，惊醒周围几个帐篷，旷夫起坐叹息，怨女辗转不已，小汪却岿然不动，梦有大乌鸦掠龙门山东来，不知东方之既白。

有一位深圳帅哥对女友难舍难分，女友小魏要到前方了，小帅哥买了好几大箱食品带来，糖果饮料牛奶应有尽有，小魏不好搬进帐篷，就放在办公室，正好让这群饕餮之徒一解馋虫。小魏漂亮大方，能歌善舞，热情开朗，魅力十足，难怪帅哥每天打几十次电话，生怕志愿者中有高手横刀立马。还有一位李姓美女，广州外企白领，工作头绪极清，极善管理财物，却因搭自行车受伤了，瘸着条腿到仓库清理登记，让人感动。每天吃饭，都有一位老同志为李美女打来，让帅哥嫉妒，让美女赞叹。还有一位小叮当姑娘，包里总有掏不尽的各式糖果发给大哥哥大姐姐。

与小美女叮当一起到来的宁静，穿短袖衬衫，长裤，皮鞋，像机关干部，一见大家都穿得随便，第二天就换了正装，休闲起来。宁静在南京某销售企业做高管，日进斗金，却丢下事情来这蜀中小镇吃苦。他这样的人很多。他的孩子两岁了，老爸不在的日子，小家伙就把照片带到幼儿园，不停的拿出来看。

邱旖旎，22岁，遵道镇团委书记，代表镇党委政府与志愿者联系。小姑娘笑眯眯的，不怕累，除了镇上安排的活路，志愿者每样工作都参加，对“快乐假期”尤其热心。灾难让人早熟。5月以来，小姑娘表现很好，已被评为绵竹市和德阳市的先进。小姑娘长得比较健壮大气，脸有些像观音菩萨，有福相。小姑娘将来官当大了，群众还是会很喜欢她的。

对李家英，应该送她六个字“美丽的小女人”。李家英是土著，在遵道镇秦家坎村十四组，早年教过幼儿园，后来到县城推销过药品，打过工，工资都不大高。地震后，她救人，帮着组上发东西，又把从自家废墟里刨出的药品分发给乡亲。过了几天，看见组上的孩子们到处乱转，磕破了头皮，划伤了手足，就找出些玩具旧书，把这些娃儿集中到村民老唐的杜仲树林里，教他们唱歌跳舞做游戏。“六一”到了，她准备了很多节目，又请来了野马和他的志愿者团队，志愿者们带来了很多礼物，给孩子们过了一个快乐的节日。随后，志愿者协调办公室发起倡议，全国各地都有志愿者来到遵道，全镇的孩子们都集中到安全的地方了，有玩具，有书，有天南海北的叔叔阿姨哥哥姐姐陪伴。秦家坎离镇上最远，每周三、五晚上，李家英都骑大摩托带着点上的一两个志愿者到协调办公室开会。尽管周围都是高学历，她却不怯场，把她点上的情况说得一清二楚。开完会，她又摸黑回家。有时，大摩托让她老公骑走了，她就只好用自行车，一个人鼓足胆子，在黑夜里哐当哐当骑回家。家里有公公，七十多岁，有女儿，九岁多。李家英只读了初中。李家英黑瘦，戴近视眼镜，但还是要称她“美丽的小女人”。

最后，该用野马压轴了。野马，男人，中年，高大，常年登山，身体强健，肚子平滑坚硬，有体育健将风采。野马从深圳登山协会来，团队主要领袖。这团队，没工资，没奖金，没编制，没户口。靠什么约束？全靠大家目标一致，当然也与领头者的素质大有关系。野马年最长，性宽厚，善包容，有头脑，尤其笑容迷人，男人都当他大哥；女孩子呢，学历高，好幻想，看周围多平庸之辈，保不准就拿他当梦中情人了。大家都服他，大家都不计较，所以，每一个事都能搞成功。一日，有人拿出两个大红本，是绵竹市委、市政府的嘉奖令，一个是发给遵道志愿者协调办公室的，谓之“先进集体”，一个是发给孔某某的，谓之“先进个人”。这孔某某是哪个噢？新人不识，经旧人指点，终于知晓了就是野马。野马来得最早，中途短期回深圳处理了会务后，又过来了。野马不在期间，领袖是老狗，一个精瘦的男人，也爱登山。大家经常把野马、老狗两人名字搞错，叫做：老马、野狗。

上所言者，为7月中下旬一批人。志愿者一批批来，又一批批的走了，然后又来，又走。外面知道了遵道，知道有什么事情正在遵道发生。遵道也知道了外面的事，外面进来的人，以及他们都干了什么。

二〇〇八年八月四日